徐光启是明代上海县人,生于嘉靖四十一年,他早年辗转各地教书谋生,历经数次科举落第,直到万历三十二年才考中进士,正式步入晚明朝堂。万历年间,西方传教士陆续来到中国,带来了与中国传统学术体系完全不同的近代科学知识,徐光启在南京结识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之后,立刻被这些全新的知识体系深深吸引,他不仅受洗加入主教,更从此开启了自己数十年研习西学、汇通中西的学术道路,成了晚明中国最早一批系统接触近代科学的士大夫代表。
当时的大明士大夫阶层,大多沉迷于空谈性理的王学末流,把域外传来的科学知识视作奇技淫巧,极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去钻研。徐光启却跳出了这种学术偏见,他认为西方的几何学、天文学、水利学等知识,都是“济世实用之学”,可以直接用来补全中国传统学术的短板,解决国计民生的实际问题。他主动搬到利玛窦的寓所附近居住,每天抽出时间和利玛窦一同探讨西方科学原理,从最基础的拉丁文术语开始逐字学习,哪怕遭到朝中保守官员的非议,也从未停下研习的脚步。
徐光启一生最具标志性的译书成果,便是与利玛窦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他选定欧几里得的这部数学经典,从拉丁文逐句转译,反复推敲每一个术语的中文表达,我们今天熟悉的“几何”“点”“线”“面”“平行线”“三角形”这些沿用了四百年的数学专用名词,全部都是徐光启在翻译过程中反复斟酌创造出来的。他曾感叹这部典籍“不用为用,众用所基”,认定几何学是所有实用科学的基础,即便后来利玛窦中途不愿继续翻译后续篇章,徐光启也独自完成了前六卷的润色校勘,把这部西方科学的基础经典,第一次完整地带到了中国读者面前。
除了数学之外,徐光启的西学研究几乎覆盖了当时所有能接触到的域外科学领域。他和传教士熊三拔合作翻译《泰西水法》,把西方先进的水利机械、取水灌溉技术引入中国,后来被直接收录进他编撰的《农政全书》中;崇祯年间他主持修订《崇祯历书》,引入西方的地心说天体模型与精确的数学测算方法,彻底修正了沿用数百年的大统历的测算误差,让中国的历法计算精度第一次追上了同时代的西方天文学水平;他还尝试引进西方的火器铸造技术,亲自参与改良明朝的火炮,试图用西方的军事技术提升明军的战力。
崇祯六年,徐光启以七十二岁的高龄在北京病逝,他留下的《几何原本》译稿、《农政全书》《崇祯历书》等数百万字的著作,成了中西文明第一次大规模平等交流的核心见证。在那个绝大多数士大夫都闭目塞听的年代,他以开放的心态跳出了传统学术的局限,提出“欲求超胜,必须会通”的理念,为后世打开了一扇连接近代世界科学文明的窗口。直到今天,徐光启留下的科学遗产,依然是中国近代科学发展史上,无法绕过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