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北京沦陷、崇祯自缢,大明王朝的半壁江山轰然崩塌。残余的明朝文武在南京拥立福王朱由崧建立弘光政权,此时清军平定北方后,正马不停蹄挥师南下,江北之地瞬间成为阻挡铁骑进入江南的最后屏障。时任南明兵部尚书的史可法临危受命,以督师身份坐镇扬州,成为江北防线最后的核心支柱,只是他接手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内忧外患、早已烂透的残局。
此时的弘光朝堂党争不断,江北四镇的将领各自拥兵自重,为争夺地盘相互攻伐,根本不听从督师调遣。史可法空有节制江北的名义,却没有实际调兵之权,数次催促各镇发兵布防,得到的全是推诿拖延的回复。他在扬州安抚军民、修缮城防,日夜整军备战,明知大势已去、独木难支,却从未有过半分退避的念头。他数次上书弘光帝,请求朝廷放弃偏安幻想,整肃朝纲、统一军令,可所有奏疏全部被马士英等人扣下,南明政权最终彻底错失了整军抗敌的最后时机。
顺治二年,清军统帅多铎率十万铁骑从河南南下,沿途明军望风而降,江北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兵临扬州城下时,史可法紧急传檄各镇求援,结果“檄各镇援兵,无一至者”,原本坐拥重兵的刘良佐、李本深等人早已率部投降清军,扬州城内仅剩下总兵刘肇基率领的数千残兵,面对的是数万虎狼之师。多铎深知史可法的名望与气节,接连数次派人送来劝降信,以高官厚禄许诺,史可法将来信全部投入火中,断然回复“吾誓与城共存亡”,当众写下遗书安排后事,以死明志。
四月二十四日夜,清军以红衣大炮轰塌扬州城墙,守城军民依托缺口拼死抵抗,巷战从深夜持续到次日清晨,数千守军几乎全部战死。城破之时,史可法没有选择逃亡,他穿戴整齐官服立于城楼,坦然被俘。多铎依旧以礼相待,反复劝他归顺清廷,史可法厉声回应:“我天朝大臣,岂有苟活求降之理!速杀我,以全我忠义。”最终从容就义,总兵刘肇基、知府任民育等一众文武官吏,全部战死在守城与巷战之中。
史可法殉国后,清军因攻城损失惨重,在扬州城内展开了长达数日的屠戮,繁华千年的运河名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战乱平息后,扬州百姓遍寻他的遗骸而不得,只能将他的衣冠葬于城北梅花岭上,建起史公祠世代供奉。数百年过去,战火硝烟早已散尽,梅花岭上的寒梅岁岁盛开,史可法以文臣之身死守孤城的忠烈,始终是江南大地最滚烫的精神印记,成为华夏文明中“临大节而不可夺”的永恒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