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至德二年,安史之乱进入第三个年头,中原大半国土沦丧,长安、洛阳两京相继陷落,大唐的江淮财赋生命线完全暴露在叛军的铁蹄之下。时任河南节度副使的张巡,以一文官之身率领数千孤军死守睢阳,在没有任何后续援兵支援的绝境中,硬生生拖住十余万叛军长达十个月,前后历经四百余战、歼敌十二万,以一座孤城的血肉之躯,为大唐守住了江淮半壁的钱粮命脉,成为安史之乱中最悲壮也最具决定性的守城传奇。
临危赴任,以六千疲卒挡十三万虎狼之师
张巡原本只是河南真源县的一介县令,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弃笔从戎,在雍阳以数千兵力抗击叛军近两年,积累了丰富的守城经验。至德二年正月,叛将尹子奇率领十三万河北精锐南下,试图一举攻破睢阳,打通直下江淮的通道。睢阳太守许远深知自己不擅长用兵,主动派人将张巡迎入城中,将全部兵权交到他手中。此时睢阳城中能作战的士卒仅有六千八百人,加上全城百姓也不过四万口,面对二十倍于己的叛军,所有人都认定这座孤城撑不过十天。张巡登上城头,连夜清点城防器械、集中全城粮草,向所有将士明言:睢阳一破,江淮千里之地将尽遭叛军屠戮,江南运往朝廷的钱粮通道将彻底断绝,大唐再无翻盘的可能。他当众砸碎自己祖传的玉如意,将碎片全部分给士卒,表明自己散尽家财、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原本人心惶惶的睢阳守军,瞬间凝聚成了死战不退的铁壁。
智计百出,四百余战歼敌十二万
叛军对睢阳城发起轮番猛攻,云梯、冲车等重型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张巡却将守城战术玩到了极致。他命人在城墙外涂抹厚达数寸的湿泥,让叛军的火攻完全失效;他趁着夜色用绳索将草人披黑衣缒下城墙,骗叛军万箭齐发,一夜之间收获箭矢数十万支,彻底解决了城中箭矢不足的危机;等叛军后来习惯了草人、不再防备时,他又派出五百死士趁夜下城突袭敌营,毫无防备的叛军当场被斩杀数千人,连夜后撤数十里。张巡还精准捕捉战机,在阵前一箭射中叛军主帅尹子奇的左眼,让叛军主帅重伤退军,叛军前后发起数百次攻城,始终没能踏上睢阳城头一步。十个月之间,睢阳守军以不足万人的兵力,前后打了四百余场战斗,累计斩杀叛军十二万人,硬生生把十余万精锐牢牢拖在睢阳城下,半步都无法向江淮推进。
断指求援,粮尽城破以血肉换社稷生机
睢阳守城到第七个月,城中的粮草彻底耗尽,战马全部被杀光,麻雀、老鼠乃至树皮草根都被吃尽,守军的人数从六千八百人锐减到只剩四百余名饿得站不稳的疲惫战士。猛将南霁云拼死杀出重围,向临淮守将贺兰进明求援,手握数万精兵的贺兰进明却嫉妒张巡的声威,始终不肯发兵。南霁云当场断下一指明志,离开临淮时一箭射中寺庙的门柱,发誓平定叛乱后必灭贺兰,随后他明知城中已是绝境,依然带着仅有的少量粮草返回睢阳,与全城将士共赴死局。到最后时刻,城中彻底断粮,张巡杀掉自己的爱妾、许远杀掉家中仆役,将肉分给守城的士卒,用最惨烈的方式,让守军多撑了最后数日。睢阳城最终陷落时,全城只剩四百个活人,张巡、南霁云等三十六名将士全部宁死不降,从容赴死。城破仅仅三天之后,大唐的援军终于赶到,十天之后叛军主力全线溃败,江南的钱粮物资早已源源不断运抵北方,为大唐最终平定安史之乱攒够了最关键的本钱。
韩愈后来评价张巡“守一城,捍天下”,绝非过誉之词。在安史之乱那个天下崩塌的至暗时刻,张巡带着一群普通的军民,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死守睢阳,用一地的枯骨换来了整个江淮大地的平安,保住了大唐最后翻盘的元气。这份绝境之中不肯屈服的华夏风骨,穿越千年时光,至今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