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的春天,多铎率领的十万清军渡过黄河,一路席卷而下,把南明弘光政权的江北防线撕得七零八落。此时坐镇扬州的督师史可法,手里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万余人,江北四镇的军阀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内斗不止,南京朝堂里的党争还在无休止地消耗着本就不多的粮饷与兵力,整个扬州城就像狂涛里的一叶孤舟,成了阻挡清军渡江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作为进士出身的文人,史可法从崇祯年间就辗转多地为官,以清廉勤慎的作风闻名朝野。北京陷落之后,他在南京参与拥立弘光帝,却很快被马士英等人排挤出朝堂,名义上是督师江北,实则根本指挥不动拥兵自重的江北四镇。高杰被叛将诱杀之后,他没能安抚好这支江北最能打的部队,导致高杰旧部大部降清,原本就脆弱的江北防线彻底失去了支撑。他曾数次上书南京请求增派援军,可朝中的党争势力只顾着争权夺利,几乎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来支援,甚至连粮草补给都屡屡拖欠。
即便前路已是死局,史可法也没有选择后退。他带着为数不多的亲军从各地收拢残兵,退回扬州城之后,立刻组织军民修缮城防,囤积粮草火器,做好了死守的准备。多铎的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先后五次派人带着劝降书入城,许以高官厚禄,都被史可法严词拒绝。他知道扬州城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十万清军,早早给母亲、妻子和兄弟写下五封遗书,交代好身后事,立下了“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必死决心。
四月十八日,清军开始对扬州城发起猛攻,红衣大炮的炮弹不断砸在城墙上,扬州的城墙多处被轰开缺口,史可法亲自登上城头指挥作战,带着将士们用沙袋堵上缺口,与登上城墙的清军展开肉搏。守城的军民无不对清军的暴行满怀愤恨,男女老少全都拿起武器登上城头,用石块、箭矢阻击清军,一次次打退了敌军的进攻。激战数日之后,扬州城最终还是在清军的炮火下被攻破,史可法想要拔剑自刎,却被身边的部下死死抱住,被俘之后他坦然自报身份,面对多铎的劝降,只留下一句“我头可断,而志不可屈”,最终从容就义,年仅四十五岁。
战乱过后,扬州城内尸横遍野,史可法的遗体早已无法辨认,他的义子史德威只能将他的衣冠葬在扬州城外的梅花岭下。后世的人们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忘记这位死守孤城的督师,梅花岭上的史公祠数百年来始终香火不断,“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的楹联,至今仍在向后人诉说着,一个在绝境里选择挺起脊梁的普通人,用生命守住的那份气节与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