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政权统治的晚年,女皇武则天沉疴在身,久居深宫不见外臣,朝政逐渐被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把持,李唐皇室的传承面临空前的不确定性。时任宰相的张柬之以八十余岁的垂暮之年,暗中联合朝中忠直重臣,策动禁军将领,在洛阳宫城发动神龙政变,一举诛杀二张、逼迫武则天退位,将政权重新交还李唐皇室,以一场几乎兵不血刃的政变,终结了武周十五年的统治,让中断的大唐国祚得以顺利延续。
张柬之是襄州襄阳人,大器晚成,直到花甲之年才以贤良对策第一的成绩步入仕途,在地方州县历任要职,以刚正沉稳的品性得到狄仁杰、姚崇等重臣的一致赏识。狄仁杰生前就多次向武则天举荐他,称其有宰相之才,姚崇后来出任灵武道安抚大使时,又再度郑重举荐,武则天这才将这位年逾古稀的老臣召回朝中,不久后正式拜他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跻身宰相班子。此时的武周朝堂,储位之争刚刚尘埃落定,庐陵王李显被从房州召回立为太子,但二张兄弟仗着武则天的宠信肆意干政,多次构陷太子与朝中重臣,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身为宰相的张柬之早已暗中定下复唐的决心,他入朝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拉拢掌控宫城宿卫权的北衙禁军核心将领。他首先找到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当面质问他“今日的富贵荣华,是谁给的”,李多祚当即流泪回应“是高宗大帝”,张柬之顺势向他陈述二张乱政、李唐社稷将倾的危局,李多祚当即指天为誓,承诺愿意全力协助复唐大业。随后张柬之又陆续将自己的亲信桓彦范、敬晖等人安排进羽林卫担任将军,逐步将宫城禁军的指挥权牢牢掌控在忠于李唐的势力手中,避免二张的势力渗透进禁军核心。
等到武则天的病情日益沉重、连宰相都难以入宫面见的时刻,张柬之知道发动政变的时机已经成熟。他联合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四位核心重臣,秘密定下政变计划,分头联络禁军将士与朝中反二张的势力,还特意派人前往东宫,向太子李显通报行动方案。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张柬之带着崔玄暐等五位大臣,率五百余名羽林将士直扑洛阳宫的玄武门,斩杀守门的二张亲信,长驱直入抵达武则天居住的迎仙宫集仙殿,当场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斩杀在殿庑之下。
重病在床的武则天惊起质问闯入殿中的众人,张柬之从容上前应答:“二张兄弟谋反,臣等已奉太子之命将其诛杀,事起仓促,不敢事先奏报,惊扰了陛下圣驾,罪该万死。”武则天眼见大势已去,又看见殿外全副武装的禁军将士,知道局势已经完全失控。张柬之顺势进一步提出,如今人心思李,希望武则天顺应天意人心,将帝位传还给太子李显,安定天下人心。在禁军的掌控之下,武则天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下诏令太子监国,次日正式传位,结束了自己十五年的武周皇帝生涯。
这场被后世称为“神龙政变”的行动,从发动到完成仅用了短短三天,几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政变之后,唐中宗李显正式复位,大唐的国号、宗庙、社稷、百官旗帜、服色全部恢复永淳年间的旧制,被中断的李唐政权就此正式回归。张柬之因首功被封为汉阳郡王,与另外四位核心参与者一同被后世称为“五王”。可惜的是,政变之后张柬之等人没有彻底清除武三思等武氏残余势力,反被韦皇后与武三思联手构陷,先后被贬出朝廷,八十余岁的张柬之在流放泷州的途中忧愤而死。但他以垂暮之年冒死发动的这场政变,却实实在在终结了武周的乱局,把政权平稳交还到李唐皇室手中,为后来的开元盛世保住了大唐的国祚根基。
张柬之一生大器晚成,在人生最后的暮年,以八十岁的身躯扛起了复唐的重任。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赫赫战功,却凭着隐忍多年的谋划与忠直之心,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了李唐社稷的走向。尽管最终没能逃脱被构陷流放的悲剧结局,但他主导的神龙政变,避免了武周晚年可能出现的政权分裂与大规模内战,让大唐的统治得以平稳延续,这份定鼎社稷的功绩,永远被铭刻在了初唐的历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