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贞观至显庆年间,出身陇西李氏的史学家李延寿,继承父亲李大师的未竟遗志,前后耗费十六年时间,整合南北朝八代断代史遗留的零散史料,独力修成《南史》八十卷、《北史》一百卷。他打破南北朝数百年间南北政权相互敌视、各自修史的对立格局,以贯通的通史视野将宋、齐、梁、陈与北魏、北齐、北周、隋的历史融为完整叙事,最终完成中国古代史学史上独具特色的南北通史双璧。
家学夙愿两代人接力
李延寿出身相州的文史世家,父亲李大师亲历南北朝末年的乱世,亲眼目睹南北分隔数百年间,南北各朝的史书相互指斥、各有偏袒,南方政权称北方为“索虏”,北方政权称南方为“岛夷”,双方的记载详于本国而昧于他国,大量史事在对立的叙事中失真散佚。李大师立志打破这种分裂的修史格局,计划以编年体撰写一部覆盖南北朝全部历史的通史,让南北数百年的兴亡脉络完整呈现,可惜书稿尚未完成,他便在贞观二年遗憾离世,将“以备南北”的修史遗志托付给了儿子李延寿。
李延寿早年便参与官修《隋书》的编撰工作,贞观五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之后赴蜀中任职,在公余时间开始初步整理父亲遗留的零散史料。但此时他手中的史料缺失甚多,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南北朝通史撰写,他只能把这份修史的心愿暂时搁置,等待搜集完整史料的机会。
三入史馆遍览皇家秘藏
贞观十五年,李延寿得到令狐德棻的举荐,进入史馆参与《晋书》的修撰工作,借此机会他得以遍览皇家藏书阁中此前从未见过的刘宋、萧齐、元魏三朝的零散史料。贞观十七年,他又奉诏参与《五代史志》的编撰,在修撰梁、陈、北齐、北周、隋五朝典章制度的过程中,全面接触到了这五朝遗留的全部官方档案与未公开的文献。贞观二十年,唐太宗下诏重修《晋书》,李延寿再次参与其中,进一步补充了两晋与十六国时期和南北朝衔接的相关史料。
前后三次进入史馆的经历,让李延寿得以将此前散佚的史料全部搜集齐备,他利用修史之余的所有空闲时间,昼夜抄录整理,把此前南北朝八部断代史中冗余的皇帝册文、诏令、大臣空泛奏议全部删汰,同时广泛搜集民间杂史、野乘中的遗闻轶事,补充了大量八书当中没有记载的重要人物与关键史事,把原本分散在八部断代史中的人物、事件、制度全部串联起来。他放弃了父亲最初计划的编年体体例,改用《史记》开创的纪传体通史体例,以贯通的视野把南朝四朝视为一个完整的历史阶段,北朝六朝视为另一个完整的历史阶段,分别撰写两部贯通的通史,彻底跳出了断代史各自为政的局限。
二史并行终成一代正史
显庆四年,前后历时十六年,《南史》与《北史》终于全部完稿。李延寿先将《南史》呈送监修国史令狐德棻,得到这位初唐史学大家的亲自校订认可,之后又将《北史》一并呈上,在得到当朝宰相的集体认可后,正式将两部史书上表进呈给唐高宗。
《南史》与《北史》问世之后,因叙事简洁、脉络清晰、可读性强,在唐宋时期广泛流传,研习南北朝历史的士子大多通过这两部书入门,原本卷帙浩繁的宋、齐、梁、陈、魏、北齐、周、隋八部断代史反而因阅读门槛较高逐渐散佚,部分残缺的篇目只能靠《南史》《北史》的内容来补缀。后世史学家评价这两部书“颇有条理,删落酿辞,过本书远甚”,李延寿以两代人的坚守,为中国史学留下了两部独树一帜的通史佳作,让南北朝数百年分裂时代的历史,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统一的叙事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