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刘宋时期,史学家范晔被贬为宣城太守,在仕途失意的闲居岁月里,以东汉官修史书《东观汉记》为根基,整合此前数十家后汉史书的零散记载,历时十余年笔耕不辍,最终完成九十卷《后汉书》。在东汉末年以来近两百年的战乱散佚中,他以一己之力梳理东汉近二百年的风云史迹,为后世留下了继《史记》《汉书》之后又一部体例完备、文采斐然的纪传体正史。
贬官宣城开启私家著史
范晔出身南朝顺阳范氏的官宦世家,祖父范宁是东晋著名经学家,父亲范泰官至刘宋侍中,家学渊源深厚。他自幼博览经史,写文章落笔便辞采斐然,却因性格狂放不羁、不拘小节,在官场上屡遭排挤。刘宋文帝元嘉年间,他在彭城王刘义康的王府担任参军,恰逢刘义康的生母去世,范晔在居丧期间深夜开窗听挽歌取乐,被人弹劾触逆礼制,随即被贬出建康,远赴千里之外的宣城担任太守。
仕途受挫的范晔在宣城任上远离朝堂纷争,有了大把闲暇时间,他翻遍此前世间流传的东汉史书,发现从《东观汉记》到谢承、司马彪等十余家后汉著述,要么内容零散残缺,要么叙事杂乱无章,没有一部能完整系统地记录东汉一代的历史。他自幼便立下修史的志向,此时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与精力,正式启动《后汉书》的编撰工作。
突破旧例重构东汉史脉络
范晔编撰《后汉书》,没有照搬此前旧史的体例框架,而是根据东汉一代的历史特点,做出了诸多开创性的调整。他在传统的纪、志、传结构之外,新增了《党锢列传》《宦者列传》《文苑列传》《独行列传》《逸民列传》《方术列传》《列女传》七个全新的类传门类,精准贴合东汉的时代特质:党锢之祸是东汉中后期最重大的政治事件,宦官专权贯穿东汉后期的朝堂,东汉文学的兴盛、士人的重名节、民间的隐逸风尚,都在这些新增的类传中得到了完整呈现。
尤其是他首创正史中的《列女传》,专门收录东汉时期品行才学出众的女性人物,打破了此前正史几乎不为女性立传的旧例,把蔡文姬等在文学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女性人物正式载入正史,这份史学见识远超同时代的诸多史学家。他在人物叙事上极具功力,仅用十余万字的篇幅,便把刘秀起兵建立东汉、明章之治、外戚专权、党锢之祸、黄巾起义直至曹魏代汉的近二百年历史脉络梳理得条理分明,邓禹、马援、班超、张衡等数百位东汉人物的形象,都在他的笔下鲜活立体。他还在每篇传记末尾留下“论曰”“赞曰”的史论部分,以极具文采的骈文点评历史人物与事件,留下了诸多流传千年的经典史论段落。
身后留名位列前四史
范晔原本计划为全书撰写十篇志,补上纪传体史书的核心部分,却因后来卷入刘宋皇室的权力斗争,以谋反罪名被下狱处死,年仅四十八岁,全书的志部分最终未能完成。后人取西晋司马彪《续汉书》中的八篇三十卷志,补入范晔的《后汉书》之中,才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一百二十卷的完整版本。
范晔去世之后,世间流传的数十家东汉史书陆续散佚,唯有他编撰的《后汉书》凭借极高的史学与文学价值,流传了下来,最终与《史记》《汉书》《三国志》并列,被后世尊为“前四史”,成为中国古代正史中评价最高的四部作品之一。直到今天,我们了解东汉一代的历史人物与风云岁月,最核心、最权威的史料依然是范晔在宣城贬官岁月里,以一人之力完成的这部私家著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