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的正月，西安城的龙旗刚刚竖起，李自成在西安正式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整训完二十万大军之后，随即打出“嗟尔明朝，气数已尽”的檄文，挥师东渡黄河，向北京进发。此时的大明王朝早已是千疮百孔：陕北的旱蝗灾荒持续了十余年，关内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打了十几年，关外的清军连年破关劫掠，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连驻守各地的明军都常年欠饷，整个王朝的骨架已经在数十年的内外消耗里，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大顺军的东征之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从山西到河北，沿途的明朝守将、地方官要么开城投降，要么稍作抵抗就一触即溃，曾经用来围剿义军的边军精锐，要么早已在辽东战场损耗殆尽，要么早就对拖欠多年的军饷心怀怨怼，根本无心为明廷死战。大顺军一路推进，还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沿途受尽明朝赋税盘剥的百姓纷纷夹道相迎，不少州县的百姓直接杀掉守官打开城门，迎接大顺军入城。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二十万大顺军就从西安一路打到了北京城下，把这座大明的都城团团围困。
此时的北京城内，早已是人心惶惶。崇祯皇帝紧急下令调天下兵马勤王，可手握重兵的辽东总兵吴三桂还在从宁远往关内赶路的途中，山东的明军已经投降了大顺，远在南方的勤王军队远水救不了近火，北京城内剩下的守军大多是老弱残兵，连足额的军饷都凑不齐，守城的将士一个个全无斗志。三月十八日，大顺军对北京外城发起总攻，守城的太监和士兵很快就打开彰义门投降，外城瞬间陷落。崇祯皇帝在宫中敲钟召集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护驾，他带着贴身太监王承恩仓皇登上煤山，望着北京城内冲天的火光，最终在一棵老槐树上自缢殉国，身边只剩下一个太监相随。
三月十九日清晨，李自成身着毡笠缥衣，骑着乌驳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从承天门进入北京，城内的明朝官员纷纷跪在路边迎接，统治中国两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就此正式宣告终结。进入北京之后，大顺政权一度试图稳定局面，下令军中不得扰民，还对明朝的旧官进行甄别录用，可很快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为了筹措军饷，大顺的追赃助饷政策波及了大量明朝官员甚至地方士绅，原本打算归降的吴三桂得知自己的家人被扣押、家产被追掠，直接在山海关起兵反叛，原本传檄而定的北方局势，瞬间就重新陷入动荡。
从西安建国到攻破北京，李自成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走完了从地方割据政权到入主京师的路程，可这场看似势如破竹的胜利，背后藏着无数未解决的隐患。大明的终结从来不是某一场战役的结果，而是数十年间灾荒、赋税、战乱层层叠加的必然结局，只是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恰好成了为这个腐朽王朝画上句号的最后力量。这座见证了大明两百多年风云的北京城，在崇祯自缢的那个春日，迎来了王朝更迭的崭新一页，也掀开了之后数十年间，中原大地风云激荡的历史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