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颎(?—179年),字纪明,武威姑臧(今甘肃武威)人,出身于将门世家,是西域都护段会宗的从曾孙。少年时期的段颎便展现出非凡的武勇与豪侠气质,他“便习弓马,尚游侠,轻财贿”,常以一己之力行侠仗义,在西北边陲声名远播。然而,成年后的段颎并未满足于江湖豪侠的身份,而是折节向学,潜心研读古学典籍,培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战略眼光。这种文武兼备的特质,为他日后成为一代名将奠定了坚实基础。
段颎的仕途始于举孝廉,先后担任宪陵园丞、阳陵令等职,在地方治理中展现出卓越的行政才能。后迁任辽东属国都尉,负责管理鲜卑、乌桓等内附少数民族事务。面对鲜卑犯边,段颎以智取胜,通过假传诏书诱敌深入,再设伏兵全歼来犯之敌,虽因假造玺书获罪,但其军事才能已初露锋芒。
羌地烽火:百战平羌的军事奇迹
延熹二年(159年),段颎升任护羌校尉,正式开启了他长达十余年的平羌战争。当时,陇西、金城等地的羌族部落频繁叛乱,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部羌人联合进攻边塞,局势危急。段颎率军出湟谷,以一万二千骑兵大破羌军,随后追击至黄河源头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斩杀烧何大帅及五千余羌人,首战告捷。
此后数年,段颎与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且斗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持续作战四十余日,辗转山谷间,从春天战至秋天,最终迫使一万余羌人部落投降。延熹六年(163年),羌人势力再度猖獗,凉州几近沦陷。段颎临危受命,复任护羌校尉,以铁血手段镇压叛乱。他“自春及秋,无日不战”,先后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马牛羊八百万头,彻底扭转了陇右战局。
建宁元年(168年),段颎率军与先零羌战于逢义山。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激励士卒:“进则事成,走必尽死!”汉军士气大振,以少胜多,斩首八千余级,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此战后,段颎因功封破羌将军,成为东汉平羌战争的核心人物。至建宁二年(169年),东羌亦被平定,段颎前后与羌人作战百八十次,斩杀近四万人,以极小的代价(军士死者仅四百余人)创造了古代军事史上的奇迹。
权谋漩涡:从边疆战神到宦官党羽
平定羌乱后,段颎因功累迁至太尉,位列三公。然而,这位战场上的英雄却未能摆脱政治斗争的泥潭。为保富贵,段颎依附宦官集团,与中常侍王甫等结为党羽,甚至参与捕杀太学生等政治迫害活动。这一行为虽使他短暂维持了权势,却也为其悲剧结局埋下伏笔。
光和二年(179年),权宦王甫罪行败露,段颎受牵连下狱。在狱中,他遭到司隶校尉阳球的严厉责斥,最终选择饮鸩自尽,以死明志。段颎的结局令人唏嘘,但他的军事才能与平羌功绩却未被历史遗忘。
历史评价:战神与悲剧的双重镜像
段颎的一生,是军事天才与政治失意者的双重写照。在战场上,他以“被甲先登,士卒无敢后者”的勇猛与“料敌制胜”的智谋,成为东汉平羌战争的中流砥柱。唐代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设庙享奠,宋代依唐例为七十二位名将设庙,段颎均位列其中,彰显了其在古代军事史上的崇高地位。
然而,在政治舞台上,段颎却因依附宦官而晚节不保,最终落得饮鸩自尽的凄凉结局。后世史家对其评价复杂:既肯定其军事才能,又批判其政治选择。但无论如何,段颎以百战之功守护了东汉西北边疆的安宁,其“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的战绩,至今仍为后人所铭记。
结语:铁血与柔情的边疆守护者
段颎的军事人生,是铁血与柔情的交织。他既能“身当矢石,使战士感奋”,在战场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又能“士卒疾病者,亲自瞻省,手为裹创”,在军中以仁爱凝聚人心。这种刚柔并济的将领风范,使他成为东汉边疆的守护神。
尽管段颎最终未能摆脱政治斗争的悲剧命运,但他的军事遗产却跨越千年,至今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从假传诏书诱敌到深夜奇袭破羌,从“长矛三重,挟以强弩”的战术创新到“分兵堵守,合围歼敌”的战略布局,段颎的军事思想与实践,为中国古代战争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