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1年12月5日凌晨,维也纳劳亨施泰因街970号的公寓内,35岁的莫扎特在妻妹索菲的怀中停止了呼吸。这位创作了600余部作品的音乐天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试图用唇语哼唱《安魂曲》的鼓乐章。他的猝然离世不仅让同时代人震惊,更在234年后的今天,仍引发着医学界与历史学界的激烈争论。
一、死亡现场的医学记录:矛盾与缺失
莫扎特临终前的症状被多位目击者详细记录:11月20日突发高热伴全身疼痛,四肢逐渐水肿至无法翻身,呕吐物呈绿色胆汁状,后期出现血性腹泻,对声音极度敏感(甚至无法忍受金丝雀叫声),死亡前24小时全身散发腐臭味。两位接诊医生克洛塞和萨利巴的记录显示,他们曾采用放血疗法(估测失血量达4品脱)和头部冷敷,但患者呼吸逐渐减弱直至停止。
关键矛盾点在于:
诊断分歧:萨利巴最初诊断为"粟疹热"(涵盖伤寒、斑疹伤寒等出疹性疾病),但莫扎特身上并未出现典型皮疹;
解剖缺失:因尸体迅速腐败发臭,未进行尸检,导致直接死因无法确认;
中毒疑云:莫扎特生前多次向妻子康斯坦茨声称"被人下毒",但照顾他的亲属均未出现类似症状。
二、主流医学假说:从感染到寄生虫
1. 链球菌感染并发症(风湿热/肾衰竭)
莫扎特自幼体弱,6岁患猩红热并发结节性红斑(其父成为首个记录该病症的医生),成年后多次罹患链球菌相关疾病(扁桃体炎、风湿热)。1791年11月的恶劣天气加剧了他的病情,持续高热、水肿和呕吐符合链球菌感染引发的急性风湿热或感染性心内膜炎特征。医学史家威廉·格兰特指出,莫扎特长期昼伏夜出的创作习惯导致维生素D缺乏,进一步削弱了免疫力。
2. 旋毛虫病(食物中毒)
美国医学专家简·赫希曼在《内科学文献》提出颠覆性观点:莫扎特死于食用未煮熟的猪排引发的旋毛虫感染。其依据是莫扎特1791年10月7日写给妻子的信中提到:"猜猜我闻到了什么味?猪排味!"而旋毛虫病的潜伏期恰好为45-50天,与莫扎特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吻合。该病症在18世纪维也纳因卫生条件恶劣而常见,症状包括发热、肌肉疼痛、眼睑水肿和瘙痒(莫扎特曾抱怨"身上很痒")。
3. 头部外伤感染
1991年,法国人类学家普奇在研究所谓"莫扎特头骨"时发现,左侧太阳穴处存在骨折痕迹。结合莫扎特生前长期头痛的记载,有学者推测他可能因摔倒或撞击导致慢性硬膜下血肿,最终引发脑膜炎。但这一理论因"头骨"真实性存疑而备受争议。
三、阴谋论的破灭:从萨列里到共济会
1. 萨列里毒杀说
这一说法源于1824年作曲家卡利斯特·巴西的传单,后经普希金戏剧《莫扎特与萨列里》和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歌剧的演绎广为流传。然而:
萨列里晚年虽因阿尔茨海默病神志恍惚时喊出"是我杀了莫扎特",但看护他的护士证明这是病态呓语;
莫扎特死后,萨列里继续教授贝多芬、舒伯特等音乐家,若真有毒杀行为,难以解释其后续职业生涯的平稳;
现代毒理学分析显示,莫扎特遗留的头发中未检测出砷、汞等重金属。
2. 共济会暗杀说
该理论认为莫扎特在歌剧《魔笛》中泄露了共济会入会仪式的秘密(如蒙眼、绳索束缚等象征),因而遭报复。但:
莫扎特本身就是共济会成员,且入会仪式在18世纪已非绝密;
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虽在1785年禁止共济会,但莫扎特并未退会,也未遭受迫害;
莫扎特临终前从未提及共济会,其《安魂曲》创作委托也与该组织无关。
四、现代医学的终极判断:多重因素叠加
综合现存证据,多数医学史家倾向于"感染性心内膜炎+过度治疗"的复合假说:
基础疾病:莫扎特长期患有链球菌感染相关疾病,导致心脏瓣膜损伤;
急性感染:1791年11月的恶劣天气和超负荷工作(同时创作《安魂曲》《魔笛》《蒂托的仁慈》)触发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
治疗失误:放血疗法导致失血性休克,冷敷引发寒战加重病情;
肾功能衰竭:持续高热和呕吐导致脱水,最终引发尿毒症昏迷。
正如《荒诞医学史》作者莉迪亚·康所言:"莫扎特的死亡是18世纪医学无知的牺牲品。若他晚生一个世纪,抗生素或许能挽救这位天才。"
五、历史启示:天才的脆弱与医学的进步
莫扎特之死揭示了三个残酷真相:
天才与病魔的共生:莫扎特30年的创作生涯中,15年与疾病抗争,其音乐中反复出现的"死亡主题"(如《安魂曲》《第40号交响曲》)或许正是对自身命运的预感;
医学的局限性:18世纪的维也纳医生仍遵循希波克拉底的"体液学说",放血、灌肠、催吐等疗法往往加速患者死亡;
谣言的持久性:从萨列里毒杀说到共济会阴谋,人类对"非自然死亡"的想象远超对科学真相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