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工业的轰鸣中,石油被誉为“黑色的血液”,驱动着世界的脉搏。然而,若将时光倒流两千年,你会发现,这并非西方的独家发明。当西方的土地还沉睡在蒙昧之中时,中国的先民早已在陕北的延河畔、巴蜀的深井下,点燃了那一抹“泽中有火”的奇观。古人不仅最早发现了石油,更以惊人的智慧,将其变成了光、变成了剑、变成了墨,甚至变成了救命的良药。
一、 从“泽中有火”到“石油”定名:认知的飞跃
人类与石油的邂逅,始于一场意外的燃烧。早在三千多年前的西周,《易经》中便留下了“泽中有火,上火下泽”的记载——这是湖泊中溢出的天然气自燃的奇观。到了东汉,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正式记录了“高奴县有洧水可燃”,明确指出陕西延长一带的河水上漂浮着黑色液体,点燃后光芒四射。
此时的石油,被古人形象地称为“石漆”、“膏油”或“肥”。但真正为其正名的,是北宋的通才科学家沈括。他在《梦溪笔谈》中不仅首次创造了“石油”这个名字,更做出了震古烁今的预言:“此物后必大行于世”。他敏锐地观察到石油“生于地中无穷”,远比松木取烟更持久、更环保。这一论断,比现代石油工业的兴起早了整整九百年。
二、 战争之神:从“猛火油”到原始燃烧弹
如果说照明只是石油的小试牛刀,那么在冷兵器时代,它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之神”。
公元578年,北周与突厥在酒泉激战。面对突厥的重兵围困,北周守军取出一种名为“石脂水”的黑色液体,点燃后投向敌军。这种液体遇水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瞬间将突厥的攻城器械化为灰烬。这便是史书记载的“酒泉赖以获济”。
到了北宋,朝廷设立了专门的“猛火油作”,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石油加工厂。他们将石油炼制成“猛火油”,并发明了“猛火油柜”——一种原始的火焰喷射器。在宋金战争、宋元战争中,这种武器让敌人的战船和营寨在烈焰中灰飞烟灭。甚至在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那烧穿曹军战舰的“膏油”,极有可能就是早期的石油制品。古人用石油,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看似不可能的防御战。
三、 文房与医药:渗入生活的每一寸肌理
除了杀伐决断的军事用途,石油在古人的日常生活中也扮演着多面手的角色。
在照明方面,唐代以前人们直接燃烧原油,烟大且刺鼻。到了北宋,工匠们将石油加工成“石烛”,这种固态蜡烛坚硬耐烧,亮度远超普通蜡烛,成为了贵族书房中的奢侈品。
在医药领域,石油更被视为“神药”。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详细记载,石油可以“主治小儿惊风”,甚至能治疗箭疮、疥癣和脱发。在元代,人们发现石油能治家畜皮肤病;在新疆库车,古人甚至用它来坚固牙齿。虽然以现代眼光看,直接服用原油含有剧毒,但在缺医少药的古代,这种尝试体现了先民探索自然的勇气。
更有甚者,沈括利用石油燃烧产生的黑烟制成了“延川石液”墨,其光泽如漆,远胜松烟墨,不仅节省了木材,更开创了变废为宝的先河。
四、 深地探秘:世界钻井技术的鼻祖
古人获取石油的方式,更是一部硬核的科技史。最初,人们只能在河边捞取自然溢出的油苗。但随着需求增加,特别是四川地区为了煮盐需要开采天然气,中国人发明了震撼世界的“卓筒井”技术。
这不是简单的挖坑,而是利用杠杆和滑轮原理,驱动钻头进行冲击式顿钻。钻头仅碗口大小,却能钻出深达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井筒。1835年,四川自贡钻成的“燊海井”深达1001.42米,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口超千米的深井,比美国和俄国的第一口油井早了三百多年。
这种先进的钻井技术,后来通过丝绸之路传入西方,成为现代石油工业的基石。英国学者李约瑟曾断言:“中国的卓筒井技术在11世纪就传入西方,1900年以前,世界上所有的深井,都是采用中国人创造的方法打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