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唐哀帝李柷作为唐朝末代皇帝,其名字的读音却成为横跨古今的学术谜题。从《现代汉语词典》的修订争议到古籍文献的音韵考据,这场看似简单的语音之争,实则折射出汉语语音演变、文献考据方法论以及历史人物认知的复杂维度。
一、读音争议的起点:工具书的权威之争
《现代汉语词典》作为汉语规范化的权威工具书,其修订历程直接影响了李柷读音的公众认知。该词典第5版及之前版本仅收录“柷”的“chù”音,标注为“用于人名”,并明确指向唐哀帝李柷。然而,第6版修订时新增“zhù”音,解释为“古代乐器,木制,形状像方形的斗”,引发学界对“李柷”读音的重新审视。
这一修订背后,是工具书编纂者对语言实际使用情况的妥协。据语言学家调查,现代汉语中“柷”字几乎仅用于人名“李柷”,而“zhù”音作为乐器名虽符合古音,但在实际交流中极少使用。词典编纂者因此面临两难:若仅保留“chù”音,可能忽视古音传承;若新增“zhù”音,则需面对公众对历史人物读音的困惑。
二、古籍文献的音韵证据:从《广韵》到《旧唐书》
要破解李柷读音之谜,需回归古籍文献的音韵系统。北宋陈彭年等编纂的《广韵·入声·屋韵》明确记载“柷”字有“昌六切”(chù)和“之六切”(zhù)两音,均指向乐器“柷敔”的“柷”。这一记载为“柷”字的多音性提供了权威依据,但未明确区分人名与乐器的读音差异。
真正将“柷”字与人名直接关联的是《旧唐书·哀帝纪》,其中“哀皇帝讳柷”的记载成为关键证据。清代学者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指出:“人名从俗,不拘古音。”这一原则为“李柷”读“chù”提供了理论支持。若遵循古音“zhù”,则需解释为何唐代史官未采用该读音记录皇帝名讳。
三、历史语境的隐性影响:朱温篡位与名字寓意
李柷的读音争议,还与唐朝末年的政治语境密切相关。天祐元年(904年),朱温弑杀唐昭宗后,命蒋玄晖伪造遗诏,立13岁的李祚为帝,并更名“柷”。据《资治通鉴》记载,“柷”字寓意“止息”,暗喻唐朝气数将尽。这一改名行为本身,已将“柷”字从单纯的人名符号,升华为政治隐喻的载体。
若采用“zhù”音,则“止息”之意被弱化,因“zhù”在古音中更接近“助”或“筑”,缺乏终结的象征意义。而“chù”音在唐代口语中可能更接近“猝”,隐含“突然终结”的意味,与朱温篡位的急迫性形成呼应。这种语音与政治的微妙关联,或许正是唐代史官选择“chù”音记录哀帝名讳的深层原因。
四、现代学术的共识与分歧:工具书与史学的对话
当前,学界对李柷读音的争议已逐渐形成共识与分歧并存的局面。以《汉语大字典》《汉语大词典》《辞源》《辞海》为代表的权威工具书,均仅收录“zhù”音,认为“柷”字作为人名是“zhù”音的临时借用,不应成为独立读音。而《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虽保留“chù”音,但标注为“旧读”,暗示其逐渐退出日常使用的趋势。
语言学家马莲在《现代语文》发表的论文中指出:“‘柷’字的多音性是汉语异读现象的典型案例,但人名读音应优先遵循历史习惯。”这一观点得到多数史学家的支持。他们认为,李柷作为历史人物,其名字的读音已超越语言范畴,成为文化记忆的一部分,不应轻易改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