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长安三万里》的光影交错中,高适被塑造成了一位孤独的苦行僧,仿佛终其一生都在单身苦修与沙场征战中度过。然而,当我们拂去银幕的艺术虚构,翻开泛黄的史册与高适的诗集,会发现这位“盛唐达者”不仅有烟火气十足的婚姻,甚至还有过为了生计而乞讨的窘迫家庭生活。历史的真相是:高适不仅有妻子,而且这段婚姻伴随了他大半生的起落沉浮。
一、 诗歌为证:不仅有妻,还曾“举家尽笑”
高适是否有家室?答案就藏在他自己的笔下。
天宝年间,高适任封丘县尉,这是一个他不仅不喜欢甚至感到屈辱的职位(需要迎接长官、催征赋税)。在著名的《封丘作》中,他写道:“归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这句诗如同一部高清纪录片: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向妻子倾诉官场的郁闷与不得志,结果换来的却是全家人的不解与嘲笑——在家人看来,有个一官半职、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何必自寻烦恼?
这一幕极具生活气息:如果高适是单身,诗中绝不会凭空出现“妻子”与“举家”的字样。这不仅证明了他有妻子,还暗示了他们可能育有子女,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正是这种家人的不理解,加深了高适内心的孤独与忧愤,也成为他后来辞去县尉、投奔哥舒翰幕府的重要心理推手。
二、 身份之谜:是“李氏”还是“令狐兰”?
既然确有妻子,那么她究竟是谁?史书对此着墨极少,甚至有些矛盾,这也成为了高适生平的一大疑点。
主流史料的“失语”: 《旧唐书》和《新唐书》的《高适传》中,详细记载了他的祖父高偘、父亲高崇文,甚至连他的儿子高郢都有提及,却唯独对他的妻子只字未提。这种“有子无妻”的现象,在古代修史中并不罕见,往往是因为女性地位较低或家族后世修谱时的遗漏。
“李氏”之说: 部分野史与地方史料推测,高适的妻子可能出身名门“李氏”。在高适潦倒时,这位李氏始终陪伴左右,甚至在他“客于梁宋,以求丐取给”(靠乞讨为生)的最艰难时刻,也不离不弃。高适那句“妻子欢同五株柳、云山老对一床书”,描绘的或许就是这位李氏与他在困境中相濡以沫的温情。
“令狐兰”的虚构: 在一些历史小说(如《李白》)中,高适的妻子被命名为“令狐兰”,并被描述为在安史之乱中去世,甚至与李白的妻子宗氏有交集。但考诸正史,并无“令狐兰”此人的记载,这极有可能是文学家为了增加戏剧性而进行的艺术加工。
综合来看,高适的妻子极有可能是一位出身普通但坚韧的女性(可能姓李),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无法像李白的妻子宗氏那样动用家族关系救夫于水火,但她用最朴素的陪伴,支撑高适走过了五十年的寒窗与坎坷。
三、 庶出与落魄:贵族后裔的“寒门”婚姻
高适的婚姻状况与其家世的衰落密不可分。虽然他的祖父高偘是陪葬乾陵的开国功臣,但到了高适父亲一代,家族已彻底没落。高适本人甚至可能是“庶出”(非嫡子),在家族中没有继承权,导致他早年不仅没有荫庇,反而落魄到需要亲自耕钓、甚至乞讨的地步。
在这种背景下,高适的婚姻不可能是政治联姻,只能是“寒门对寒门”的结合。他的妻子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忍受丈夫长期的失意与贫穷。高适在诗中多次自嘲“今日相逢无酒钱”、“归家有惭色”,这种对妻子的愧疚感,贯穿了他前半生的创作。直到五十岁之后,高适得到哥舒翰的赏识,才真正改善了家庭经济状况,让妻子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
四、 晚年的遗憾:聚少离多与生死相隔
安史之乱爆发后,高适的仕途迎来了爆发期,但他的家庭生活却并未因此圆满。他先后任彭州刺史、成都尹等职,常年在外戍守边疆、治理地方。
据史料推测,高适的妻子可能在他仕途的上升期或巅峰期病逝。特别是乾元二年(759年)左右,高适遭遇贬谪前后,有关于“娘子撒手人间”的记载(虽出自小说语境,但符合逻辑)。对于晚年的高适而言,他实现了“封侯”的理想,却失去了那个曾在封丘县尉的寒夜里听他发牢骚的糟糠之妻。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或许也是他晚年诗歌中忧患意识加重的情感根源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