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夏饮食文化的长河中,米饭虽占据着重要地位,但古代中国人的主食远不止于此。从北方的面食到南方的特色米制品,从传统的五谷到后来引入的杂粮,古代主食的丰富多样,反映了中华民族在饮食文化上的深厚底蕴与智慧。
一、五谷杂粮,主食根基
“五谷”之说,最早出自《论语》,通常指麻、黍(黄米)、稷(大约是高粱)、麦、菽(大豆),后来稻逐渐取代麻成为五谷之一。这些谷物构成了古代主食的基础,各有其独特的地位和食用方式。
粟与黍:北方的传统之选
粟,即小米,是中国最早驯化成功的重要作物,其野生种为广泛分布的狗尾草。粟耐旱、自生能力强,适合黄河流域的气候,在先秦到唐宋时期一直是北方人的主要主食。古人食用粟时,先用杵臼脱去外壳得到小米,可蒸饭、煮粥。小米粥营养丰富,易于消化,至今仍是养生佳品。
黍,俗称黄米,亩产量仅及粟的一半,但蒸熟后黏黏的,口感不错,常用来招待客人。在唐朝,黍米饭待客的习惯依然存在,孟浩然在《过故人庄》中就写有“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的诗句。如今,东北地区有时还会食用黍米饭,拌上荤油和白糖,别具风味。
菽:救荒与日常的双重角色
菽即大豆,富含优质植物蛋白质,蛋白质含量高出谷类、薯类作物2至8倍。在古代,大豆最初主要是蒸熟了吃,但口感较差且不易消化。不过,由于其适合种植于各种地形,在南方还能一年两收,产量较高,所以成为古代重要的救荒作物。在饥荒年景,人们常用黄豆来续命。此外,豆腐的发明更是让大豆的食用价值得到了极大提升,成为中国人餐桌上的常客。
二、面食崛起,北方主食新篇
小麦原产于西亚两河流域的“新月沃地”,大约在4500至4000年前传入中国北方。最初,人们直接将麦粒蒸熟食用,称为“麦饭”,口感不佳,多为底层百姓食用。随着春秋末期鲁班发明石磨,汉代石磨在全国推广,小麦磨成面粉后,面食逐渐兴起,成为北方人的主食。
面条:从汤饼到挂面的演变
汉代时,人们将面粉用水混合制成的面食统称为“饼”,其中水煮而成的称为“汤饼”或“水溲饼”,类似于现代的面条、片儿汤。据文献记载,汉代人用一只手托面团,一只手撕出面片丢入锅中。唐代时,面食更加普及,出现了案板、杖、刀等工具,面片被加工成便于食用的细条状,即面条。宋代时,面条的种类更加丰富,还出现了“细挂面”。中国人吃“长寿面”庆贺生日的习俗也由来已久,唐代刘禹锡《送张盥》诗中就有“举筋食汤饼,祝词添麒麟”的记载。
饺子与馄饨:从混沌到独立的美食
汉代时出现了用面片包裹馅料煮食的“馄饨”,与现代的馄饨很相似。南北朝时期的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记载了馄饨的制作方法。大约在隋代,馄饨被改进成为“偃月形”的饺子。新疆吐鲁番唐代墓葬中出土了放在木碗中的完整饺子,说明唐代时饺子已相当普及。饺子不仅美味,还因形似银元宝,有“招财进宝”的美好寓意,成为北方人在重大节庆日必吃的美食。
饼类家族:多样口感与文化融合
除了面条和饺子,古代还有各种饼类面食。汉代时出现的“炉饼”是烤制的面饼,类似于烧饼;“笼饼”是将未经发酵的面饼蒸熟;“环饼”大约是油炸的面圈。“胡饼”则是汉代借鉴西域地区传入的“馕”并不断改造而成,唐代时已与现代的烧饼很接近,表面还放芝麻,称为“汉饼”,深受欢迎。此外,还有发面蒸制的“蒸饼”(宋代以后馒头、炊饼的称呼也属于此类),以及包馅儿的发面蒸饼,与现代的包子类似。
三、米制品创新,南方主食特色
南方地区气候湿润,水稻种植广泛,除了常见的大米饭,古人还发明了各种米制品,丰富了主食的种类。
米粉:稻米的华丽变身
米粉是将大米经浸泡、磨浆、蒸煮、压条等工序制成的条状、丝状米制品,质地柔韧,水煮不糊,干炒不断,爽滑入味。米粉的出现时间大约在汉代,宋代时随着北方人大量南迁,米粉的制作工艺可能受到面条的启发而得到进一步发展。在中国南方水稻产区,米粉非常受欢迎,由米粉制作的著名食品还有元宵(汤圆),它是用糯米粉包裹各种馅料做成的圆形食品,最早出现在汉代,宋代时成为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固定食品,并改名为“元宵”。
特色米食:地域文化的体现
除了米粉和元宵,南方还有许多特色米食。例如竹筒饭和粽子,它们都是以水稻的分支糯米为食材。早期的粽子是将糯米放入竹筒中蒸煮,相当于今天的竹筒饭,后来用粽叶(菰叶)包裹糯米蒸煮,还会加入栗子、枣、肉类等佐味品。粽子最初是祭祀用的贡品,晋代时又与端午节、纪念屈原联系在了一起。在中国南方水稻产区,粽子不仅是节日食品,也是人们日常喜爱的美食。
四、外来作物,主食新成员
明清时期,随着新航路的开辟,原产于美洲的玉米、红薯(番薯)、马铃薯(土豆)等作物传入中国。这些作物具有良好的适应性,产量高,很快成为中国底层民众的主食,对自清代以来中国人口增加起到了重要作用。
玉米:北方的“救命粮”
玉米具有良好的耐旱、耐寒、耐贫瘠性及环境适应性,很快成为中国北方地区的主要粮食和饲料。在山区或饥荒年景,玉米成为人们的重要食物来源。虽然在一些传统观念中,玉米不被视为主食,仅作为“副食”或代粮、杂粮,但它对保障粮食供应、缓解人口压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红薯:高产稳产的抗灾作物
红薯是一种旱地作物,适应性强,无地不宜且产量高,具有很强的抗灾、稳产能力。在明清时期,红薯成为贫苦百姓的“穷人乐”,时常作为主食食用。例如福建《霞浦县志》中记载:“今民间食米十之二,食薯十之八。”可见红薯在当时人们饮食中的重要地位。
马铃薯:高寒地区的福音
马铃薯适合在原来粮食产量极低的高寒地区生长,产量高,其块茎中含有大量淀粉。它在中国山区普及很快,为高寒地区的人们提供了重要的能量来源。
古代中国人的主食丰富多样,从五谷杂粮到面食、米制品,再到外来作物,每一种主食都承载着历史的记忆和文化的传承。它们不仅满足了人们的温饱需求,更反映了中华民族在饮食文化上的创新与智慧,成为中华饮食文化宝库中璀璨的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