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王室的历史长河中,都铎王朝(Tudor dynasty)与温莎王朝(House of Windsor)宛如两颗璀璨的明珠,分别代表了英国君主制的“黄金黎明”与“现代转型”。然而,大众往往误以为两者是前后相继的直接继承关系,事实却远比这更曲折、更戏剧化。从1603年都铎王朝的落幕,到1917年温莎王朝的诞生,中间横亘着斯图亚特王朝与汉诺威王朝(萨克森-科堡-哥达王朝),这不仅是权力的更迭,更是一场关于血统、战争与民族认同的宏大叙事。
一、 都铎王朝的绝响:玫瑰战争的终结者
都铎王朝(1485-1603)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王朝。它的开创者亨利七世,在博斯沃思战场上斩杀理查三世,不仅终结了残酷的玫瑰战争,更通过迎娶约克家族的伊丽莎白,将兰开斯特的红玫瑰与约克的白玫瑰融合为著名的“都铎玫瑰”。这一联姻不仅是权力的妥协,更是英格兰民族统一的象征。
在这个王朝中,亨利八世为了男性继承人发动宗教改革,让英格兰脱离罗马教廷;而“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则将英格兰推向了海上霸权的巅峰。然而,随着伊丽莎白一世在1603年驾崩且未留下子嗣,都铎家族的直系血脉彻底断绝。王位并未直接传给旁系,而是根据血缘关系,传给了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即英格兰的詹姆士一世),开启了斯图亚特王朝。这标志着都铎时代的彻底终结——英格兰失去了自己的“本土”君主,迎来了一位来自北方的“外来”统治者。
二、 汉诺威的插曲:被遗忘的德国脐带
在都铎与温莎之间,隔着长达近三百年的斯图亚特王朝(1603-1714)和汉诺威王朝(1714-1901)。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汉诺威王朝,它的建立源于1714年安妮女王无嗣而终,根据《王位继承法》,新教徒、德国汉诺威选帝侯乔治一世入主英国。
从乔治一世到维多利亚女王,英国王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更像是“德国贵族在英国的分公司”。乔治一世几乎不会说英语,乔治二世是最后一位亲自上战场的国王,而乔治三世则因精神问题饱受争议。尽管维多利亚女王作为汉诺威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将英国推向了“日不落帝国”的顶峰,但其父系血统依然深深扎根于德国。她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来自德国柯堡家族,这使得王室的德国色彩不仅未减,反而更浓。此时的王室,尚未拥有一个纯粹的“英国姓氏”,其父系姓氏为“萨克森-科堡-哥达”(Saxe-Coburg-Gotha)。
三、 温莎的诞生:一战烽火中的“去德国化”
温莎王朝的真正诞生,并非源于血脉的自然延续,而是源于一场战争带来的生存危机。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与德国成为死敌。此时在位的乔治五世(维多利亚女王之孙)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英国民众在战壕里流血牺牲,而他们的国王却顶着一个典型的德国姓氏。
为了平息民愤,避免王室被视为“德国间谍”或“敌国同情者”,乔治五世在1917年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颁布枢密院令,正式放弃“萨克森-科堡-哥达”这一父系姓氏,改以英国历史最悠久、最具象征意义的“温莎”(Windsor)为王朝名号。这不仅是一个名字的更改,更是英国王室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一次“自我切割”——切断与德国母国的脐带,彻底向“英国化”转型。
四、 血脉的隐秘连接:维多利亚女王的遗产
虽然温莎王朝直到1917年才正式定名,但其血统依然与都铎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连接这两者的关键节点正是维多利亚女王。
从父系来看,温莎王朝的开创者乔治五世是爱德华七世之子,而爱德华七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之子,阿尔伯特亲王则源自德国韦廷家族。从母系来看,都铎王朝的亨利七世的女儿玛格丽特·都铎嫁给了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四世,这一脉血统最终孕育了斯图亚特王朝的詹姆士六世,并一直延续到汉诺威王朝的乔治一世(其母索菲亚是詹姆士一世的曾孙女)。因此,现任温莎王朝君主查尔斯三世,不仅是乔治五世的曾孙,更是亨利七世的十世孙。

